paradise

其实还有一个多月我才25岁。但是我当然知道这不能作为安慰自己还小的借口。

我总觉得25岁是一个门槛。也许去年的我还可以得意忘形的说自己还小，可是今年就没有了这种底气。总觉得25岁是一个分界线。它分辨一个人是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花父母的钱过日子抑或是已经要开始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不知道在距离25岁还有1个月的今天才分辨出自己要寻找一条道路算不算晚。但无论早晚，我都要开始了。

突然对很多东西心存留恋。想要把它们一一收藏。比如那只在妈妈家里发现的给小狗喂水用的碗----是我很小的时候用来吃饭的一只天蓝色铁碗，上面用红色的漆整齐的写着“114食堂”。我不知道114食堂是什么地方，但是我很确定，我很小的时候就是用这只碗吃饭的。所以我用消毒水仔细的清洗干净保存起来。再比如9岁的时候奶奶给我买的那个毛绒兔子。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开礼品店的一个邻居拿着那只兔子要去店里，很奶奶寒暄几句。于是奶奶问我喜欢不喜欢那只兔子。到那个时候为止我所有的布娃娃似乎仅限于一个被我用毛巾做衣服的塑料娃娃储蓄罐，一个姑姑买给我的很大的布娃娃和一个5块钱在市场上买来的小熊。于是我从心里对那个邻居手里的小兔子垂涎三尺。当然出于一贯的懂事或者是不好意思，我当然对奶奶说不要。但是奶奶还是坚持买给了我。于是那个兔子成了我很久的玩伴。曾经在我初中的时候把要被送给乡下的它抢回来，如今，我终于可以把它带回我自己的小窝----洗洗干净用夹子夹住它的两个大耳朵晒在阳台上。又再比如，6岁时候的照片----照片的背面有我自己写的字，还有爸爸写的。我仔细谨慎的收藏着这些在匆匆忙忙的生活中很容易丢失的东西。谨慎是因为我没有办法让这些时间静止，所以只能保留这些时光的证明物。

再见。时光。

人说人生每七年就会有一个大变化。不知道是牵强还是什么，我仿佛也隐约感到自己的生活是在以七年为周期这样的在前行。

要说这七年的开头，要从高中开始算起。

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幼稚单纯。于是谈起感情来，也是格外的认真。非要把自己弄到伤痕累累以得到一个结果才肯满足。可是我的结果，何美的结果，看上去都不是那么完满。

何美是我在那所高中认识的第一个人。于是自然而然我们成了好朋友。只记得那个时候每天放学的时候天气都好好，我们都是相约一起回家。最好是步行回家，这样不仅可以在路上聊天，还可以吃东西看晚霞看路上放学的帅哥，总之，回家就是写不完的作业，也许大家的潜意识都是希望把它延后吧。

我中考时候排名第一的成绩，到了这个班级，只有第七。我第一个注意的男生江成，排第四。其实他排第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他黑衣加破旧的牛仔裤还有一头长发盖住耳朵，完全不是高中时候好学生的打扮。他坐靠墙第三排，我坐同一小组第五排。这个位置很适合观察他。于是厌恶上课的我总算找到了一个上课的理由----在上课的时候我可以肆无忌惮的观察他。第一轮观察下来，对他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也很少见他像其他人那样大笑。

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是怎么和江成说第一句话的。但是就在我几乎要写上“已经忘记了是怎么和江成说第一句话的”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有次班级大扫除一样的活动，大致是他跟我开了句什么玩笑之类的，显示他比我老。再接下来我就发现我自己不能自拔了，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位置他来了没有，然后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今天他跟我讲了一句话。哪怕真的只是随意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每天放学后和何美一起回家就成了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因为我们可以看似不经意的在回家的路上偶尔的遇见同样也是和几个朋友走去公交车站的江成。当然我是不会告诉何美我对江成的感受的。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或者说，也许这件事情之于我，是顶顶顶重要的一件事，重要程度超过了一切所以我不愿意与哪怕是自己认为最好的朋友分享。其实只要能够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江成，不管说话还是只是互相看到，那么这一个晚上我就像得到了礼物，很满足也很开心的回家。如果今天放学后左右搜寻，校门口，车站，路口，到处都没有看到他，就会像是没有完成一件任务一样很遗憾的回家。当然明天永远是一个新的开始，又可以在早上匆匆走进教室时心满意足的看上一眼他的座位。他从来没有因为各种原因不来上课过，因此我也从来没有因为各种原因而失望过----在早上看到他这件事上。

已经记不清是高一还是高二，那个时候和江成的关系已经到了像好朋友一样的地步。何美，江成，我，还有江成一起回家的好友冯远，我们四个经常会相约一起回家。那段时间是最开心的时候，也是导致我深陷这场暗恋不能自拔的原因----天天都有机会和自己暗恋的人接触，有几个人能清醒？

后来江成每天中午开始带饭，于是本来中午是回家吃饭的我们也开始带饭。用一个不锈钢的饭盒装上每天的饭，然后中午等同学几乎都走光的时候用酒精炉来热饭。记得每次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都是我最开心的时间，这个时候四个人把饭盒聚在一起，互相看看带了什么饭，然后在饭盒里加点水就可以热了。热好后四个人边说话边吃饭。

回想起来这一段，九年后的我还是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温馨，微微的羞耻感，对自己的嘲讽，对那段日子的怀念。这一系列的感情那么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让人想起干燥并阳光灿烂的秋天的下午。这也是今天的我非要把这些过往写成故事的原因----我必须要正视这个过去。打开封闭的门，让阳光洒进去，让风把灰尘吹出来，把霉变的东西清理干净，让未来可以面对。

降温的阴霾过去之后就是连续两天的晴天。当然可能会延续到明天，后天，永远...
节节在厨房对着一对刚买来的菜施展拳脚。
鸡是要炖鸡汤放在晚上吃的。青菜是要炒的。竹笋是要烧汤的。豆腐是水煮的。
“半个小时内吃饭。”这是他对毛病最常说的话之一。于是毛病就拿本书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
帮我捡菜。节节拿来一把菜。你会吗？是这样的，先把上面这一层剥掉，然后看看下面黄的叶子也去掉。
毛病笑了。五岁的时候我奶奶就教我了。我的童年就是在捡菜中度过的（幸福的）。……
然后在一屋子的阳光下面，在青菜发散出的甜美的味道里，毛病开始回味童年。
难道这种很好的感觉，就是因为他让我回忆起了童年的温情吗。
难道我们成年之后所追求的，就是童年时代的记忆吗。

阳光灿烂的早上。毛病煎的鸡蛋无与伦比的好吃。酱油汁水的味道和鸡蛋的清香搭配得恰到好处。蛋黄无可救药的柔软。似乎在生与熟的一瞬间。毛病是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电话响了。是四。我在学校。能陪我一起吃饭么。我有一个小时时间。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四十。

 

洗澡。把刘海齐齐剪过。蓝色t-shirt加上周在Zara买的小脚裤，人字拖。LeSportsac的大包，里面有相机，钱包，塞一件薄外套，还有雨伞。IM送的Hermes的Eau Des Merveilles可以符合此时的清醒。出门。

 

Eau Des Merveilles：最原始的灵感源自于“如何在阳光下创造灿烂的满天星光”。其实并没有深究，阳光灿烂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而要创造满天星光呢。不过这种满天星光清冷的感觉，倒也符合毛病现在的心境。

 

四远远的坐在庞大的教学楼向外延伸的楼梯上。比起那座超人般矗立的教学楼显得很渺小。他看到了毛病，向她招手。

 

眼前的四，和两个星期前五去阿根廷之前看到的四判若两人。消瘦，走在他旁边似乎就能闻到那种虚弱。本来很好看的双眼皮眼睛深陷下去。疲倦？还是忧伤？

 

草草地在学校饭堂吃完了饭。其间四一直会精神恍惚地看其他的东西。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毛病被感染，一向的好胃口也没有了踪影。

 

教学楼的地下一层有秘密的楼梯。坐在那里，尽管楼上的喧嚣通过冷冰冰的建筑物被扩大后传来，却看不到人。四哭了。我想她想到无法自拔。我知道她不爱我了。可是我还是想她。她不会不爱你的。毛病反驳。我看得到你们两个的默契。你们和别人不一样。有点信心好吗？

 

四的眼泪。不知道多久没有看到一个男人流眼泪。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男人情愿在你面前流血，也不会流泪。是谁说的？那个与毛病痛苦纠结一年有余的男人。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不是不爱。是没有办法再继续。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彼此折磨而来。看到对方的痛苦好像唤起自己作为动物嗜血的本性，痛并享受着。而如今的四却流眼泪了。“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要承担多少哀伤，才可以面对破碎的梦想。我陪你找个池塘盖间平房忘掉哀伤…”那首歌很老很老了，突然被想起。面对流眼泪的四，毛病有说不出的怜惜。

 

毛病是在四和五在一起之后才认识五的。无疑是少有的非常智慧的女子。没有见她高谈阔论可是带笑的眼角分明一直藏着那种看透眼前一切的宽容。功力不够的人在她面前会觉得恐慌。却又心生喜欢。远距离的好感。

 

四和五的在一起，是毛病眼里最完美的组合。这个男人，不高，瘦，穿Zara大折扣时候不用试买来的大把衬衫中的随便一件就很好看。光头，留胡子。黑皮肤。这个女人，高，瘦，最好看是穿热裤，白色小背心。走在一起所有的人都会回头。因为这个男人阴柔的气质和这个女人高挑的身材般配得很离神。

 

曾经毛病很关心地问过五。你远走他乡，一走就是两年，想过四怎么办吗。五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惊讶。为什么问怎么办。

 

毛病也就释然了。世界上的爱情也许真的分为精神和现实两种。精神的爱情也许真的是存在的。于是就虔诚的相信四和五有未来。即使分开两年也有未来。相信他们与众不同。

 

破旧的钥匙圈戴在他们两个手上，竟然让旁人羡慕。照片上的他心满意足的笑，而她，在他心满意足的眼光中张扬的笑。那些快乐。现在不见了。

 

如今五走了只有四天。这四天里面，信任就这样全部垮掉。远在异国他乡的五不知道可好，而眼前的四已然沉浸在痛苦里不能自拔。

 

作为朋友，你以为你能规劝多少。你以为你能为他带来阳光灿烂的心境吗。每个人都这么孤独的清醒着。只是想让他知道。满天星光的清冷也许也很难得。也很美丽。

 

而毛病，依旧穿着“阳光灿烂中的满天星光”，独自一人。